夕輝之下。

【特傳】重愛。(重漾)

*有肉、有虐、有糖、有刀片,總之請大家務必要斟酌慎入。

*原作向,CP為重柳X褚冥漾。

 

 

「我喜歡你。」

 

一切都是由這句話開始的,褚冥漾看著靠在樹幹上抱胸假寐的重柳,用唸唱詩歌般的音調喃喃低語,眼睛裡就像是承載了整片閃亮的星空,璀璨的細碎光點在其中熠熠生輝。

 

所謂的戀愛啊、光是看著對方,就覺得胸腔裡被柔軟的花瓣填滿,輕輕一觸就能灑出滿天繽紛絢爛,所有的一切都被溫暖和光芒給籠罩,自己甚至可以為此充滿動力,想成為更好的人、想讓自己成為對方最美的期盼。

 

他歪著頭思考,沙沙作響擺動著的葉隙,讓光點在兩人身上明滅游曳,這份感情最初的起點、心中戀花怒放的瞬間,到底是從對方滿身是傷、也要保護他的那天開始?還是那即使違背時間種族規則,也想迴護他的安全感?亦或是重柳無意間流露、對他越來越溫柔的眼神,實在太過令人難以忘懷?

 

情不知所起、一往而深,在不知不覺間,褚冥漾越來越在意這個人的一切。

 

微笑著任由樹林中的微風拂過臉頰,捲起的青草芬芳在他聞來都是種甜蜜,褚冥漾小心翼翼的在對方身邊坐下,以不碰觸到人的距離為前提下,盡可能的多靠近對方一點點。

 

才剛剛選定最佳的位置落坐,對方被黑布緊緊包裹住的頭顱突然一歪,就這樣落在他的肩膀上,凜冽、寒涼的氣息竄入鼻尖,讓褚冥漾臉頰轟的燒起薄紅,心中的小人完全陷入緊張亂轉,不知所措的心跳聲大到連自己都嚇一跳。

 

褚冥漾不敢動彈的全身僵直,手臂上突然傳來冰冷的觸碰感、讓他差點反射性揮開,但眼角餘光看見的景象,卻讓他硬生生的忍住驚嚇。有幾隻白皙的指尖摸索著向前、然後褚冥漾的手掌指節被緊握交扣,依然閉著眼未曾張開的重柳,用低不可聞的聲音說著,「我也是。」

 

不可思議的驚異充滿褚冥漾的心,此時大群身軀雪白的鳥正好飛過頭頂天際,片片白羽飄落在兩人身前,在閃爍燦爛的豔陽照耀下,翻捲出迷亂他眼睛的白光。他屏息著、就怕連呼吸的力度都會戳破此刻這段幻夢,只有手上的微涼、肩膀上的重量提醒他,此分、此秒是在現實之中。

 

多麼、多麼美麗的瞬間,在茫茫人海中、他們相遇了,而又該是在多麼微小的機率下,付予真心的對象才能回以同樣的愛戀?

 

滿足的幾乎嘆息出聲,褚冥漾覺得眼睛有點微酸,卻不是因為悲傷、而是強烈的幸福,從眼簾看出去的世界全部都為此綻亮色彩。他輕輕讓右頰貼上重柳的頭髮,看似嘟囊著抱怨的內容,語氣卻是充斥著滿足笑意,「真是的……原來這世界上、還真的有幸福的眼淚啊。」

 

這是,奇蹟。

 

 

 

 

雖然還在尋找學長們的下落,正處於前路未明的危險旅程中,但從那天之後,他們所走過的地方都見證著這份愛戀。

 

站在樹海搖曳的翠綠枝枒頂端遠眺、滿山遍谷綻放的淺粉玫瑰中交換親吻、夜晚沙漠中的靜謐圓月下相擁著入眠,他們兩人甚至還一起在深海之下散步,看過海中雪緩緩飄落的美麗場景,交握著手佇立於發亮的淡色細沙上,凝視著紛紛霜白從幽遠如晚空的墨藍中旋墜。

 

縱使白天要忙著趕路、應付各種突發事件,最後只能在夜晚擠出時間約會,但正值熱戀的褚冥漾並不覺得這是什麼阻礙,他們的心與身體上的距離,總是在如此靠近的位置,這樣就夠了。

 

在兩人交往的期間,重柳經常會找出各種不可思議的物品,甚至有某個夜晚還將他偷偷抱出房間,當天厚重的雲層掩蓋了皎潔月亮,一遠離火光能及的照耀範圍,他們立刻就陷入黑暗的籠罩之中。

 

重柳在清澈的溪流旁將人放下,伸出併攏成空心球狀的雙掌,知曉對方夜裡視物的方面完全不擅長,因此他直接出聲示意褚冥漾雙手來接,「手心向上接著。」

 

還有點惺忪迷糊的妖師、照著指示將手心向上遞出,在重柳放開手時、原本他們還在無聲無光的黑暗中,連淌過的溪流都死寂一片。

而一顆璀璨、帶著暖意的螢石落到他手上,接著彷彿是世界在他眼前破繭誕生,光華流轉照亮了他的眼眸。

 

透明石頭發出歌唱般的旋律鳴響,上面不停懸浮著金色光點,指甲大小的鳥組成群飛舞環繞,小小的光苗幻影從石上抽芽展葉。

 

在光苗長成為小樹的同時,從石頭中心開始漸漸染上碧藍如洗的晴空色,在褚冥漾的掌心沁出一片水澤,純白游魚跳躍著濺出水花,他彷彿能感覺到魚尾拂過指尖的柔軟。

 

矮小枝枒隨著蓬勃綠意向上推成參天大樹,隨之出現的鹿群染著淺棕奔馳;夕橘向下擴展出的紫紅珊瑚,星星點點的光末在其上閃爍;最後夜黑的貝鋪在最底層,張開的蚌肉上躺臥著月色珍珠。

 

宛若是捧一個迷你的小世界,從上金藍交錯成湖水綠的琉璃樹冠、到下方淺紫墨藍混雜著光粉的水影,手上栩栩如生的幻影,幾乎染遍了全日會出現的天空色彩,「好美……」

 

褚冥漾的睏意老早就被一掃而空,只能睜大眼睛滿是震撼與癡迷,呆呆看著眼前的景像,直到光影如同謝幕那般緩緩熄滅消散,螢石就像燃燒殆盡化成粉末後,他惋惜的輕呼了一聲、才戀戀不捨的別開眼。

 

對褚冥漾非常驚喜的反應感到滿足,重柳仗著黑暗拿下面罩,嘴唇微勾、連眼角都因笑意而彎起,那份成功取悅了對方的愉快表露無遺,他悄悄的開口,但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音。

 

此時月光從雲層間落下,正好照在兩個人身上,重柳滿是寵溺的眼神、無聲的話語,都被對方一覽無遺,『其實你比那些景色都要更好看。』

 

『你就是我的全世界。』

 

褚冥漾瞬間明白對方這份禮物的含意,被誇讚的害羞熱意湧上腦袋,對方如此用心的感動和溫暖幾乎填滿心頭,但他依舊對重柳隱晦的表達感到無奈萬分,如果不是他剛好抬頭、月色又剛好照亮在此刻,他百分之百會錯過這段安靜的深情話語。

 

『……一定是因為夜色太美的緣故。』忍不住為自己吻上對方薄唇的動作,找了個完全沒有說服力的藉口,褚冥漾的心臟跳動頻率開始失常,現在他也覺得對方比剛剛的美景,更讓他砰然心動了。

 

 

不過對成為重柳戀人的褚冥漾來說,他察覺到對方的悶騷事蹟,恐怕還不只這一項而已。

 

在閒暇之餘、重柳不知不覺間養成了投餵他的習慣,各種不知名的、味道造型都很別緻的小點心,總會悄悄出現在他的身上。

 

每當在口袋、或是包包裡摸到甜食時,褚冥漾都會盡量擠出個人活動的時間,他覺得和對方一起分享的美食,總是會特別好吃,於是他現在就正坐在窗口邊,和重柳一起嚼著點心配茶。

 

今天摸出來的甜點,是某種像原世界的餅乾棒,但整根都是透明無色、宛若水晶般澄澈,褚冥漾抽了一根對著陽光仔細觀察。

 

不知道是什麼種族的加工食物,中間還灌滿了不同的果醬,在陽光的折射下閃爍著各色光芒,如同鮮豔寶石般精緻到讓人捨不得吃掉,他看了老半天才戀戀不捨的咬了一口,然後對清脆甜蜜的口感驚豔不已。

 

當他像松鼠一樣發出『喀哩、喀哩』的聲響,滿臉靨足的啃到一半時,重柳突然迅速的湊近他、咬走嘴上還有半截漏在外面的餅乾。含住點心的柔軟雙唇和他相觸,就像棉花糖一樣、綿軟還帶點微甜的氣息,和對方冷酷安靜的形象一點也不搭。

 

對這類突如其來的偷襲,已經從害羞炸毛中逐漸習慣了的褚冥漾,也詢問過對方搶食的理由,被『你嘴裡的看起來比較好吃。』這種回答給搪塞的妖師,他默默在心中猜想。

 

……這該不會是重柳用來索吻的藉口跟方式吧?

 

於是褚冥漾默默的掰斷手裡的點心,把差不多兩個指節長的餅乾放入嘴裡,留著下半截還在外面隨著啃咬上下晃動,果不其然對方又湊過來,咬走了那小段餅乾,就算滿臉面無表情、但眼底都是隱晦的笑意。

 

無奈明白對方的暗示確實是如此,最後這個下午,整個房間中都只剩下咬碎餅乾的喀擦聲、和偶發性深吻會有的嘖嘖水聲。

 

肉外連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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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戴整齊的褚冥漾睜開雙眼,意外疲累的感覺環繞著他,感覺他昨晚不是睡了一覺、而是去跑了場馬拉松競賽,於是在床上滾了兩圈差點又睡著後,褚冥漾拍拍臉頰打起精神,努力拖著腳步、打著哈欠慢慢走到浴室裡。

 

『叮鈴──』透明的水珠點點凝聚,米納斯在他關上門的瞬間,翻捲著蛇尾、優雅的在半空中浮現,褚冥漾疑惑的看著自己的幻武兵器,「米納斯?」

 

『這是您交託我保管的記憶。』龍神精靈捧著美麗的藍色光芒,面色充滿猶豫不決的憂傷,昨晚那名時間種族傷勢實在太重,甚至連自己的術法失效都沒有察覺,所以她和老頭公才幸運的沒有失去過往。

 

但思及昨晚理智傾頹的情況,米納斯無意識的想收攏合併指尖,繼續保留那些難以評價的回憶,但那些點點瑩藍色的光點,在自家主人發問前就迫不及待的竄起,拖著流螢般的長尾沒入身體之中。

 

「什麼?……嗚!」抱著被突來的記憶佔滿、而有些疼痛的頭顱,褚冥漾皺著眉閉眼,努力理清那些屬於自己、卻被強迫遺忘的回憶們,過了好半晌他才勉強的開口,「米納斯……這是我第幾次愛上重柳了?」

 

『我也不能太過肯定,不過這恐怕至少是第三次了,您直到最近才發現自己的不對勁,腦內過去的時間點有太多空白落差,所以才備份了記憶交託我保管。』米納斯滿是擔心的壓低身軀,讓視線與誓約之主齊平,沒有實體的手虛扶對方的臉頰,『您不要緊嗎?』

 

「可能不太好,說實在的我現在感覺很……糟糕。」轉手讓米納斯回到手環裡,他苦笑著扭開水龍頭,任由冰冷水流打濕他的全身,褚冥漾站在蓮蓬頭下好一陣子,才慢慢脫掉黏在身的上衣物。

 

縱使知道重柳肯定有這麼做的理由,但昨晚明明剛開始還很溫馨的氣氛、還有溫柔體貼的舉動,到後來幾乎是被當作洩慾工具般的無情對待,過大的反差感讓褚冥漾覺得受傷、有些難過的眼眶微濕。

 

他沒有懷疑過重柳和他兩人之間的愛是否純粹,畢竟他只是衰而不是蠢,和重柳相處的日子中,對方幾乎滿溢出來的在乎寵溺、捧到他面前的整顆心,就連瞎子都看得出來不是逢場作戲。

 

但被對方擅自決定用「為了你好」的理由洗腦──他甚至連解釋都不曾得到半點,這種循環甚至還發生了無數次,彷彿他只值得這樣被玩弄、然後隨手丟棄的錯覺太過鮮明,即使站在重柳的角度預想了所有可能,莫名的委屈和痛苦依然還是佔滿胸腔。

 

每一下心跳彷彿都拉扯著那看不見的傷口,他感覺到溫熱的眼淚從眼中盈滿溢出,在眼睫上凝聚成不可承受之重、然後不斷墜落。

 

褚冥漾交錯環緊自己的手用力收緊,指甲在上臂留下半月型的深深掐痕,他咬緊嘴唇、哆哆嗦嗦的靠著壁磚緩緩蹲下,他哽咽著不斷抽氣,用非常壓抑忍耐的方式、幾乎安靜的低低啜泣,一直到喉嚨沙啞無聲為止。

 

 

從那天以後,褚冥漾收起了所有多餘的自怨自艾,積極變強的努力程度幾乎走火入魔,讓跟他一起旅行的夏碎學長跟哈維恩,私下都試著勸過他稍微放鬆一點,連遲鈍的西瑞都發現情況有哪裡不對,然而這些關心都被他敷衍般的打哈哈過去。

 

因為不夠強就是他的原罪,如果他能夠厲害到足以讓重柳放心,而不是這種彷彿戳了就碎的無力模樣,對方是不是就會選擇向他坦白,把脆弱和傷口都掀給他看,然後兩個人一起面對所有的難題?

 

對於這種假設,每天都讓褚冥漾更壓迫自己一點,任何時候都不能鬆懈,他要再更努力、更努力才行。

 

最後眾人經過各種驚叫和危險,終於追上學長一行人之後,學長對褚冥漾鞭策自己的行為,只是用非常鄭重到詭異的態度表示,無論發生什麼事他這邊都會給予支持,甚至主動將燄之谷的刀術傳授給他。

 

被那雙鮮紅如寶石般、滿載複雜和擔憂的眼睛凝望,被至今信賴到無人能超越的學長說,「不管有什麼問題,都可以告訴我。」褚冥漾差點就把他的困擾全盤托出,像抓取浮木那漾依託全身的重量,像過往的每一次那樣、走上由對方提起燈火照亮的前路。

 

但就算被說是逞強也好、固執也罷,這種事他絕不允許。

 

這個連靈魂都因他被抽離的混血精靈,妖師已經不能欠下更多人情了,如果還因為這種私人到極點,連自己都愧於說出口的原因,讓對方再為他殫精竭慮,褚冥漾覺得自己不如重新投胎,別再浪費世界資源了。

 

學長放在他髮頂的手非常溫暖,就像是火焰的凝聚、源源不絕的散播著力量,褚冥漾小心的後退低頭,讓對方的手從髮絲間滑落。

 

少年瞇起眼、努力彎起最燦爛的笑容,就算已經不打算讓對方擔憂更多,但對著他無所不能的學長如此表態,他心裡依舊滿滿都是無以復加的感激。

 

「我沒問題的啦、學長你別擔心。」

 

在後來的日子裡,重柳偶爾也會出現在他面前,每次看到對方揣揣不安、彷若試探什麼的猶豫眼神,褚冥漾就有某種報復似的愉快感。

 

然而他只是維持一貫澄澈的眼神,強迫自己的心像無風的湖,光滑倒映出的只有外界的模樣,沒有讓對方抓到更多他可能還有記憶的疑點和確切證據。

 

就像某種心照不宣的潛規則,重柳或許隱隱約約也有發覺些問題,然而褚冥漾不再開口說出喜歡,這讓對方想詢問些什麼也無從開始。

 

他依然讓眼神、讓心跳追隨著對方而動,讓思念憑藉過往回憶釀成醇厚的瓊漿,在無法成眠的夜晚裡細細反覆品嚐。

 

但他再也不說愛。

 

 

時光荏苒而過,褚冥漾就像被打磨過的原石,開始綻放出他特有的光彩,懇求和他渡過此生的追求者也越來越多,但他一直維持著單身的狀態,不曾對任何人許下諾言。

 

為此他身旁的朋友也詢問過,在幾人契而不捨的追問下,最後只得到了「時機未到」的微妙答案。

 

而意外的、他的朋友們似乎是誤會了什麼,對這次的逼問感到愧疚非常,讓他連著好幾天都收到了最喜歡的點心,被莫名的補償讓他有點哭笑不得。

 

想追問朋友們到底都腦補了什麼,卻得到了對方「我們什麼都明白,漾漾不用再解釋了。」的回答,他只能搔搔臉頰、然後把疑問放回肚子裡。

 

終於在他所有最好、最青春的年紀與模樣,被時光蹉跎到耗盡凋零之前,褚冥漾在過往的遺跡之中,找到了古老的雙人締結誓約,連退出歷史的種族都能受到祝福,不會再因種族所站位置不同,而為此受傷的強力古代大術。

 

顫抖著壓抑住心底的狂喜,連身上的傷都來不及處理,他迅雷不及掩耳的回到居住處,在房間裡設下了種種術法,褚冥漾知道近年來他的若即若離,讓重柳逐漸無法和他再保持距離,尤其是眼下他還帶著輕傷的狀態,就算肉眼無法見到、對方也絕對會跟進房間裡。

 

因此在對方踏進來的瞬間,他開啟環環相扣的法陣,如暗影浮動的詭異力流幾乎無所不在,褚冥漾拿出全力壓制對方取血立誓,直接作用在靈魂上的契約無須經過言語,兩人此時的上下位置就如同是時光錯亂的鏡影,正好和最後一次那場歡愛顛倒立場。

 

唯有兩人心意相同才會啟動、並且締結成功的術法環繞著他們,看著兩人手腕上明晃晃的刻痕,褚冥漾懸浮不定的心終於安定下來,他今天、此時、此刻終於確認,自己這麼多年來不是一廂情願的努力,重柳也對他懷有同樣深沉的愛戀。

 

居高臨下的望著身下的人,褚冥漾露出了有些得意的微笑,看對方被他的術法緊緊綁住,黑色圖騰交錯蔓延在白皙的肌膚上,一點一點將那身衣服從手腕處割碎,像在拆心愛禮物那般將包裝層層剝下。

 

看著重柳滿眼疑惑驚愕、幾乎可以說是手足無措的動搖神情,褚冥漾將對方身上的皮帶裝飾抽起,用手指優雅的捲了兩圈後,憑空揮手甩出了一記響亮的爆音,「我想有些帳,我們兩個也該好好清算一下了,你當年居然敢這麼對我,嗯?」

 

「然後妖師那邊我已經全部搞定,差不多可以去見家長了,時間種族那邊你還要弄多久?」摸索著解開對方的衣服,褚冥漾狠狠瞪了對方一眼,洩憤似的在白髮青年胸口上亂啃,牙痕在淺色的皮膚上圈出深紅印記。

 

騎跨壓在對方身上的妖師變換姿勢起身,挑釁般的用把膝蓋從對方腿間慢慢上頂,磨蹭著對方的弱點處,褚冥漾滿臉都是炫耀般綻放著的放肆笑容。

 

那種無憂無慮的燦爛,就像當年他還沒有任何煩惱的模樣,是重柳近年來已經很久、很久沒有看見過的明亮,「連你不能碰我的問題都解決了,你到底行不行啊!」

 

被惡意質疑的重柳沉澱情緒,只是毫無波瀾的看著褚冥漾,那雙冰藍色雙眼一如既往的冷涼,就像極地寒湖上那本該透明的冰,被揉進所有紺碧的天光水影,不是人世間會有的深邃之藍。

 

這種不發一語的沉默狀況讓褚冥漾有點緊張,但面上卻半點不顯的維持鎮定笑容,冷汗卻悄悄爬上他的背脊。

 

「笨蛋。」重柳突來的笑意從嘴角眼底蔓延,那是如同雪水消融的山澗般溫柔潺潺,彷彿還能聽見花開瞬間的聲音,褚冥漾被那個笑容迷惑得找不著北。即使警戒和不安突然襲上心頭,在他還來不及反應過來之前,兩人的上下位置就已經顛倒,「行或不行、試過就知道了。」

 

束縛重柳的黑色法術碎片在空氣中散落,像是拍著黑翅的蝴蝶般散開在房間中迴旋,然後緩緩被數量眾多的銀藍光點追擊,兩兩混合消融在空氣裡。

 

「你這混蛋、放開我!」震驚的褚冥漾有點氣急敗壞,想起過去那場不愉快的回憶,他反射性一拳揍向那張帥臉,對方卻不閃不避的吃下這記攻擊,任由沒有保留的重擊落在臉上。

 

「我確實是如此……對不起。」重柳慢慢的俯身,眼裡都是了然和心疼,他幾乎不敢想向對方是怎麼瞞著他,偷偷努力到今天還不漏出一點端倪。

 

而這些全都是因為他當年的私心過盛,做下錯誤行為所導致的結果,如果當初他更信任對方一點、是不是就不用讓身下這個人為了連繫住彼此,而選擇獨自奮鬥?

 

白色的血絲在嘴角蜿蜒流下,褚冥漾反射性想伸手擦拭卻被對方抓住,兩隻手摸索著十指交扣,兩隻同樣蒼白的手掌交錯相疊,就像當年他們在樹林裡告白的那天一樣,「我是逃避、貪婪的混帳,還讓你一直忍著痛苦難過,獨自走了這麼久……」

 

「但謝謝你一直沒有放棄愛我。」

 

「……混蛋。」褚冥漾沉默了好一陣子,才哽咽著吐出了這麼句話,偏向旁邊的臉讓重柳看不清喜樂,略長的髮尾散落成大片漆黑扇羽遮蔽眼簾,正如他此刻的思緒般晦暗難明。

 

「我是。」

 

對重柳不帶猶豫的承認,褚冥漾只是沉默著、然後把自己的表情藏得更深,隨著吸鼻子的聲音響起,死寂的靜默氛圍被打破,就像是找到了宣洩口般,他丟棄了這些年來維持著、面具般的溫柔笑容,用盡全身的力氣哭喊出來──

 

「嗚──混蛋混蛋!你這大、嗝、大混蛋!!禽獸不如、拔屌無情,射、嗝嗚……射後不理!!!」即使被哭嗝斷了句,褚冥漾還是用力的喊完了這長串話,被喜歡的人溫柔擁在懷裡,太久沒有哭過的壓抑軟弱爆發出來,讓他一發不可收拾的無法停下眼淚。

 

「你這個、對我始亂終棄的渣男──!!!」

 

畢竟這麼多年下來,為了不再被對方以愛為名剝奪記憶,褚冥漾確實如同對方猜測的那般,必須維持著不知情的模樣,自己一個人面對所有困難。

 

每天都像是在絕望漆黑的水潭深處、抬頭向上仰望,渴求吐出的氣泡能在他窒息前,化作光點燃亮他的前路;拼命找尋方法、讓兩人能毫無阻礙在一起的過程,就如同在充滿尖銳石礫的黑砂中伏地摸索,回頭才看見自己不知不覺,已經血跡斑斑的跪出一條長路。

 

但他連痛也不敢喊,就怕重柳連痛的機會也不再給他,只能緘默祈求下一秒就能摸索出希望的利刃,割裂所有纏繞他的沉重枷鎖。

 

就算此刻嘴裡喊著難聽的痛罵,即使他過去無數次、無數次的想過要放棄這份愛,但褚冥漾只要想到那天覆在他身上的戀人,鮮血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蜿蜒成河,全身遍體鱗傷、痛苦不堪,卻依然要擁抱他的執念是如此深重……甚至都稱得上是瘋狂。

 

光是明白這一切都是因他而生,褚冥漾就心疼到只能原諒對方的所作所為。

 

每每在轉身逃跑之前、都會想到對方此刻或許和他同樣,懷抱著沉重的覺悟、正在荊棘路上匍匐前行,被現實劃得鮮血淋漓也不肯放棄,褚冥漾就無法若無其事的投入別人懷裡。

 

他滿懷苦澀的想著,明明給過了承諾跟誓言,卻假裝忘記一切、獨自獲得幸福什麼的,這樣實在是太狡猾了。

 

所以他沒能接受哈維恩的示愛、那名忠誠隨侍夜妖精總是不離不棄的看顧他,跟對方在一起、大概可以輕易的獲得幸福吧。

 

猶豫過、思索過,也覺得在未來恐怕會憎恨此刻的自己,褚冥漾最終還是帶著淚花、笑著謝絕了哈維恩的那份戀慕,曾經能夠放自己自由的機會擺在眼前,但他無論如何、還是選擇了不會讓「現在」後悔的答案。

 

在無數艱難任務中找尋想要的術法,他不知道為此翻遍了多少晦澀難懂的古籍,闖過多少陷阱遍佈的遺跡,從一開始的懵懂無措、到後來的熟捻自若,都是無法言說的淚水艱難。

 

而身為當代妖師第三順位的繼承人,居然選擇一名重柳作為締結婚姻的對象,褚冥漾甚至還得承受來自族裡各種的反對聲浪,牽扯到屠殺妖師的敵對種族,實在是太過挑動族人過往敏感的傷痕。

 

縱使白陵然跟褚冥玥都不曾為此怪罪過他,因時間種族而失去家人的白陵然,甚至以表哥的身份選擇尊重、支持他的所有決定,祝福他能夠得到屬於自己的幸福,但站在族裡的立場中,兩人也無法給褚冥漾太多明面上的偏袒。

 

其實兩位親人都不能理解他的想法,明明兩人還沒有在一起,自家弟弟卻預先向族人暴露了這個消息,導致狂風暴雨撲面而來。

 

但對褚冥樣來說,就算可以瞞到退無可退,他也不想讓重柳面對可能的惡意,身為男人、身為戀人,他同樣想為對方遮風擋雨,想證明自己能夠和對方並肩前行。

 

而直至今天,他的所有努力終於能夠得到回報。

 

 

好久都不曾看過對方如此痛哭的重柳,對褚冥漾潰堤的淚水心疼萬分,當年的他太過年輕氣盛、不顧一切的放縱慾望,所有決定都是單方面的強硬給予結果,不曾讓自己的戀人能夠有所選擇。

 

這些舉動確實給對方留下了不算美好的回憶,和心靈上難以癒合的傷口,縱然對最後那幾項詭異罪名,有些名詞上的不了解,重柳還是全都認了下來,「……我是。」

 

褚冥漾已經用手臂把臉遮住還覺得不夠,不想被對方看到自己亂七八糟、狼狽不堪的表情,他翻轉身體用背部對著重柳,收起手腳蜷成球狀緊緊抱住自己。

 

重柳只能給予一下、又一下的輕拍,用行動安慰他的戀人,眼前的背脊因哭泣而不斷抽動,好半晌悶悶的聲音才從球中傳出來,細小模糊到難以聽見的話語、但重柳一個字都沒有漏掉,「……我愛你,跟我在一起吧。」

 

「好。」壓低身體抱住正在不停哽咽的人,重柳按著衣袋裡的族長證明,其實他早就已經『說服』過族中年輕的一代,讓他們認同殺死妖師並非正確的種族使命。

 

最近甚至連不少較年長的族人,都接受了他的理念,現在只等著繼位後開始兩族的和解交流。

 

但沒想到自己想為之付出一切的人,獨自攀越過了崎嶇難行的前路,早他一步尋到了最關鍵的古代術法,讓他們的距離縮減為零,懷著幸福、憐愛、愧疚等的複雜心情,重柳虔誠的對褚冥漾許下誓言。

 

「這一次,我會讓你幸福。」

 

 

 

END.

 

作者的話:

終於在這邊結束了,這次挑戰了新的風格、新的寫法,想試試看能不能寫出美麗的畫面感,但感覺靈魂就像要燃燒殆盡啦(咳血)!替自己點個讚~!!

 

重愛這個標題,有重複的愛、重柳的愛、重要的愛,還有重新再來的愛,等等各種的意涵在裡面,我個人還滿喜歡的,不過認真的描寫感情文有點可怕,感覺痛苦會共鳴到身體裡,我下次還是挑戰寫蘇蘇蘇的爽文好了(哭著跪)!!

 

然後因為式青的關係,從學長為首的大家都誤會了某件事,真期待他們發現真相時會有什麼反應~但漾漾真的是無辜的,全部都是重柳的錯!


中間燉肉的梗來自穆仔太太,謝謝她願意讓我用這麼棒的梗(灑花)為了合理的上肉、結果不知不覺就撸完整篇了~

如果沒有太太的假設、就不會有這篇文的誕生,所以大家快點去她的LOFTER,然後給她各篇超好看的同人留下心得來表示感謝吧。:.゚ヽ(*´∀`)ノ゚.:。!!

詳細的梗內容下收:

穆仔仔太太:基于重柳一帮漾漾就会皮肤裂开流血,所以在我的想象里,重漾肉就是重柳身上各个地方都裂开淌出白色的血、全身上下都削肉断骨地痛着、尽管如此依然紧紧地拥抱着不断挣扎不断心痛流泪的妖师、毫不犹豫甚至霸道地进入、空气里弥漫着血的甜与麝香的腥、呛鼻、黏糊糊的到底是血还是不可描述之物已经分不清了……大概就是这种真正意义上“死了都要爱爱”的感觉吧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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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後來提一下文中不甚重要,但我自己很喜歡的小設定: 

重柳跟漾漾看過的風景,暗指了一年四季「春有百花秋有月,夏有涼風冬有雪。」,他們看過了最美的風花雪月,因為重柳知道他們走不長久、跨不過四季,才變像的用暗喻補償漾漾。就連送的禮物都是放不久的點心,不會留下痕跡、只能留存在記「憶裡」的影像,這些都是重柳的用心良苦。

 

但不能掩蓋他渣了的事實(沉痛臉),漾漾最近一直表示想跟我好好談談,怎麼辦,急、20點求解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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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好,這邊是待夕靄,灣家人。
新手上路,萌的範圍很廣很深。

目前主愛特傳All→漾,主要為冰樣舊愛,跟哈漾新歡、亞凡亞,以及全職傘修為前提的All→葉。

定期活動地點:
噗浪:https://www.plurk.com/cloudintwilight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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